只言片语亦足珍——徐邦达访谈追记_江阴网 - 龙8国际娱乐官方网站

龙8国际娱乐官方网站

2019-05-28 16:59
来源:曹鹏 作者:字号T|T转发打印

徐邦达王世襄刘九庵在鉴画

徐邦达与谢稚柳等在鉴定书画

《徐邦达 我在故宫鉴书画》 曹鹏 著 化学工业出版社2019年3月出版

《阎立本和他的作品》 徐邦达 编

《阎立本和他的作品》 徐邦达 编

《徐邦达集》书影


  也是缘分,时隔十六年,我才头一次完整地看了一遍自己2003年至2004年间所作的徐邦达访谈的录像资料。看的时候注意到不少当年没在意的细节,便随手记录了下来,觉得有些材料虽然零碎,但是也还不无参考价值,于是整理成文。

  拙著《徐邦达 我在故宫鉴书画》是2012年版《徐邦达说书画》的扩充新版,上市之后,先由京东商城独家销售。这一版由三章增加为七章,内容多了不少,重新排版设计,印刷装帧质量都达到了目前国内最高水平,采用的是时尚的露脊裸背锁线装,书页可以平摊180度,图文展示无死角。作为作者,自己的书能彩色印刷装订成精装书,当然很开心。出版社编辑希望从当年我的采访录像资料中剪辑出短片配合,于是我便专门安排出时间、特地找到设备来播放录像带看了一遍。

  有读者来信说:“先生开美术界口述历史之先河,可谓书画界的‘唐德刚’,先生所作书画家访谈,至今无人能及。”我知道这是谬奖,不过,我确实是美术界最早为书画家作口述历史并且拍摄了录像、录了音的。

  2012年《徐邦达说书画》出版后,得到外地热心读者反馈,其中一位偏爱我的文字的老读者诚挚地说,在他所读过的曹鹏著作中,这本书评分最低。原因呢,书里有文字差错,还有一幅图印了两次。此次出新版,文字差错与图片重复等问题都纠正了,希望读者再发现什么问题能够反馈给我。

  我自己对这册小书还是比较满意的,虽然它有这样那样的缺点,但是却记录了中国最权威的书画鉴定大师的若干句话。我一向认为,读书也好,听课听讲演听报告也好,其实能有一句话真正有价值就足够了。一个人即使是读书破万卷,真正关键的、终身受益的也不过是那么几句话而已。多少人一辈子也写不出、说不出一句真正有意义、有价值的话。帕斯卡厚厚一部《思想录》,能被世人普遍听说过的也不过是一句话:“人是能思想的芦苇。”关于书画鉴定的图书汗牛充栋,又有几本书有几句话能给读者以切实的启发?“诗文书画在中国是相通的。”“没有笔墨就谈不上中国画。”徐邦达的这些话是用一生的钻研体悟出来的,是真知卓见。读书相当于探骊得珠,不管一本书有多少篇幅,其实核心灵魂所在就一句话两句话。读一本书能有一句话的收获,就没浪费阅读的时间。

  话题回到徐邦达访谈的录像上来,从视频的徐邦达与我的着装上可以分辨出,至少进行了三次访谈,时间跨度超过半年,当时徐邦达已经九十三岁,高高瘦瘦,仙风道骨,气质儒雅,在我所见过的老先生里,徐邦达的风度与气质第一。他身体已经很虚,说话气力不够,而且很容易疲倦,有一些问题挺简单,如我问他写诗用什么韵书,他却回答记不起来了。在我与徐邦达对话的过程中,因为老人家听力弱,我用普通话提的问题,滕芳老师再逐一用普通话重述一遍,老人才反应过来。徐邦达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就到了北京,南方口音却颇重,而且语速很迟缓,每一句话都格外费劲的样子。

  徐邦达夫人滕芳老师在采访前与我进行了长时间的沟通,介绍了很多徐邦达的情况。她说徐邦达一生不会应付社会关系,从来没有跟人红过脸、吵过架,我马上举例问谢稚柳不是跟他红过脸、吵过架吗?她回答:“那是谢稚柳跟徐邦达红脸吵架,徐邦达转身就走开了。”原来如此。在上海、北京两个大都市的书画文博圈待了一辈子活到一百零二岁的徐邦达,能做到从来不跟人红脸、吵架,这是何等的胸怀境界?我到今天才理解和徐邦达相处时感受到的儒雅柔和,是先天的优越与后天的幸运融合起来的结果,是升华了的怡然自得与世无争。有此福分的国人实在不多。

  徐邦达并不是没有过坎坷。他俩从东华门进故宫去看《出师颂》,沿途所经过的地方,徐邦达用手指着告诉妻子,这些地方他都扫过。出生在上海滩的典型富二代从小娇生惯养,一度沦落到在故宫扫地的份儿上,该够惨了吧。徐邦达态度却很超然,像是说别人的事情。他在故宫受过的罪,一丁点儿也没影响他对故宫的感情。反倒对因为分配住房等事情而闹心的妻子说:“故宫对你怎么了你这么恨故宫?”

  徐邦达不爱说话,滕芳老师说徐邦达没被打成右派,当时故宫博物院把他列在了表上,负责人看了表,说徐邦达不说话,不够右派。

  滕芳老师在沟通时对徐邦达的学问与成就推崇备至,她说:“徐邦达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中国画就是一本糊涂账。”这话不无道理,徐邦达是真正搞懂搞通中国画的传统与遗产的专家。

  滕芳老师说在嘉德拍卖公司成立前,陈东升、王雁南、甘学军到家里来请教,徐邦达反对成立拍卖公司,理由是有了拍卖行,故宫就收不到东西了,故宫争不过人家。不过,后来嘉德拍卖的第一锤还是请徐邦达敲的。这些地方就反映了徐邦达外圆内方,坚持原则与遇事圆融并行不悖。

  滕芳老师对我说了一句很坦诚的话:“徐邦达除了爱书画以外,就是喜欢女人。”出于礼貌,我没有向徐邦达提出这方面的问题。

  徐邦达在采访时向我展示他的诗词手稿,有上世纪六十年代成册的诗稿,也有新抄录的诗卷,我提出在杂志上整理发表,徐邦达说他不喜欢发表,这些诗词他都没有定稿,也一直没有出版发表。我注意到他给我看的旧诗稿里有很多首被用墨笔划掉了,其中有不少是鉴定书画或题画诗,题目涉及到张大千、王季迁、陆俨少等画家的诗,他说写得不好不要了。可能作为对文学标准要求很高的作者,徐邦达划掉这些诗词是有道理的,不过作为美术史料,这些被划掉的诗稿同样具有很高的历史价值,至少对撰写所涉及到当年上海、北京书画名家的传记来说,是重要素材。这些诗稿不知现在整理出来没有,紫禁城出版社出的多卷本《徐邦达集》应当有一卷诗词。

  录像中有一个细节是整理访谈录时遗漏了的:徐邦达说陆俨少抗战胜利后从重庆回到上海,搞了个农场,他总找他去玩,有时陆俨少不在,他就住那儿。后来呢,陆俨少就成了真正的地主。

  查陆俨少年谱,一九四八年(四十岁)在南翔东市创办圭白农场。可见徐邦达说的确有其事。

  回顾我所作的徐邦达访谈,在北京他的寓所见了三次面,在浙江海宁徐邦达艺术馆揭幕典礼上又见一次面,加起来不过是四面之交。根据这四次访谈整理生发出来一本小书,内容的浅陋不问可知。不知道有没有别人有更多的机会请教徐邦达,我的拙著权当抛砖引玉。

  《徐邦达 我在故宫鉴书画》这个书名是悦读名品的李岩松李总拟定的,贴近图书市场热点,我想交待读者一句,虽然徐邦达一生事业就是在故宫鉴定书画,但是这本书的内容主要是评介徐邦达这个人,而不是他在故宫鉴书画的具体经验,徐邦达在书画鉴定方面有很多专著,对书画鉴定专业感兴趣的读者可以看《徐邦达集》。

  2019年5月9日写于北京闲闲堂

相关新闻

网友评论

0条评论(查看)
会员登录名 密码 匿名发表

所有评论仅代表网游意见

图说天下